研究与批评
艺术批评的“媒体化”与艺术媒体的“批评化”
来源:  作者:  点击量:3046  时间:2010/1/6 8:53:50

艺术批评的“媒体化”

正如全球化是一个必然现象无需辩驳其优缺点一样,不管我们是否承认,传媒时代已经从一种抽象的语言,成为形象地、立体地伴随着我们的生活现实和文化图像。中国现代艺术批评的发展,经过上世纪80年代美术讨论的热潮和90年代艺术市场的活跃,在新世纪初期伴随着各种艺术研讨会的盛行和批评家年会的召开,进入到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传媒时代的一切文化特点、价值标准与生活节奏,对于文化艺术的影响已经渗入各个层面,在其快捷的、平面化的、片断化的传播过程中,拷贝与经典并存,娱乐的消解严肃的,大众的压倒精英的,种种文化症候映射到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艺术批评也不在其外。

艺术批评的媒体化,首先表现在其遵循普适性的价值标准,重时效性和话题性,艺术时评的盛兴使众多批评家关注社会与艺坛事件,更使活跃在纸媒体和网络上的“写手”们精神亢奋,趋之若鹜。其二,艺术批评呈现出商业化和市场化倾向,传媒时代的批评家更加重视对于受众的研究与兴趣适应;在艺术市场和经济利益的驱动下,一些“订单文章”使艺术批评成为变向的广告包装。其三,写作思维、书写习惯的电脑化对于艺术批评家的潜在影响,使得批评家愈发依靠网络载体查找资源线索,这种发散性思维和键盘书写的习惯,使媒体时代的批评无限接近媒体的运行和操作方式。其四,批评风格的网络化,因特网的互动性诸如跟帖、匿名发帖和灌水等现象,使传媒批评更为明快迅捷和充满挑战,同时也滋生了批评的泛化和语言的暴力化等问题。其五,批评家群体的身份建构意识,也与传媒时代的影响密不可分,一些艺术媒体的专栏批评家开始出现,批评家们越来越在意其在公众视野中的群体形象与个体形象,并愈来愈倾向于传媒型知识分子,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学院派知识分子。前几年美术批评界提出的“社会学转向”可看作是此趋向的先导,艺术创作与艺术批评的属性已由人文科学向社会科学转向。

媒体化了的艺术批评面临着一种潜在的普遍危机,这种危机正使它的效力逐渐变得微弱,而且容易沦为朝生暮死的文化批评背景上的喧嚣。与这种无奈相对应的,是艺术批评“写手”与文章数量的增加,高质量的彩色印刷发行、快捷的讯息传递、庞大的市场需求,也使艺术批评的地位空前提升。令人隐忧的还有,媒体化的艺术批评可以被大量炮制,甚至有人总结出其几大模式和套路;针对某些艺术家和作品的过度炒作,甚至打着艺术批评的幌子搞自我宣传推销,也使艺术批评失去了公信力和严肃性。

艺术媒体的“批评化”

依据传播学的研究,任何一种媒体的社会功能,主要包括报道功能、导向功能、监督功能和娱乐功能,观察当今的诸多纸质和网络艺术媒体,其对于展讯事件的敏感程度和新闻嗅觉毋庸置疑,导向功能也不存在消退或减弱,除了它的监督功能总是缺席之外,最为强化和膨胀起来的是它的娱乐功能。事实上,艺术媒体的导向功能和娱乐功能主要靠艺术批评得以完善和发展。

艺术媒体的“批评化”倾向,具体表现在:第一,艺术媒体评判倾向的建构与媒体的总体定位,依靠其对于批评权与话语权的掌握来实现可能产生的导向功能,媒体不止是一个客观展示艺术家和艺术活动的平台,同时更有履行其自身新闻判断和受众群的定位的责任,树立自己的立场和声音。其次,批评家已经成为艺术媒体的中心和主角,在“眼球经济”的传媒时代,担负着挑起话题,搭起擂台的使命。这种挑起话题以引起共鸣的能力,需要敏感的新闻嗅觉和扎实的艺术理论基础。一家艺术媒体想要葆有鲜活的生机,需要一个批评家式的主编或总监来鉴别、整合已经发生、正在进行或即将发生的艺术现象,做出正确的决定和与众不同的创意。一家成熟、广受认可的艺术媒体,一定是靠其内容质量来说话的,其内容质量正反映在它的学术性、贡献力和公信力等方面。第三,艺术媒体经受着双重行规的约束和作用,即传媒与艺术两个领域的规律和规则。这就对艺术媒体从业者提出了学术能力和传媒能力的双重要求,他既是一名记者和编辑,同时又是批评家与发言者。近年来,艺术媒体编辑团队的年轻化是一个普遍的现象,这一方面为艺术媒体带来了活力和激情,另一方面也使得一些媒体缺少前瞻性和规划性,易被一些艺术现象和实时热点吸引,又找不准它的新闻定位。这就使得一些报道流于新闻化和市场化,缺少应有的力度和深度。

事实上,艺术媒体“批评化”的倾向,可以看作是国内艺术媒体经过多年来成长与磨砺之后的一种进步。但同时,这种倾向的背后也存在着只重商业价值而忽视学术原则的缺失。艺术媒体的监督功能的普遍缺席,使艺术媒体应力争做到动态范围内的相对公正。相关法律、规章的不完善和艺术品市场快速发展,所产生的艺术市场中存在的恶意炒作、虚假成交、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倒挂等现象,都使当下的艺术媒体担负着主持公道、去恶扬善和引导监督的使命。

结 语

我们应该看到,当下的艺术批评还不能对艺术圈之外的公众审美趣味和艺术品消费构成强大的提升力与牵引力,同时艺术批评本身的学科特性与规则尚有待进一步建构与调适。艺术批评的形象建立,重要的不是称颂与献媚,而是质疑和反思,不是逢迎或盲从,而是批判与剖析。艺术批评家在行使话语权力的时候,应始终持有审慎态度,而不是仅仅作为媒体的从业者与市场的配合者。

如同一件艺术作品最终要进入美术馆面世一样,艺术批评需要一个平台,接受受众的检验与共鸣,而不是在自闭的书斋或三五好友的小圈子中自娱自乐。当然,正在兴起的媒体化的艺术批评也应有意识地更正自身的陋习,在赞颂艺术家与作品时不应该失去自己的批判力与独立性,保持自己基本的判断力与学术良知。传媒时代的艺术批评家应该成为反思型的学者,艺术媒体也应在保持其导向功能的基础上,强化监督功能。当下的艺术批评家已经不仅是书斋文人和传统意义上的画论家,也不完全是思想的产出者与传播者,同时还应是艺术世界的仲裁者、立法者、阐释者和反思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