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与批评
鲁虹:加强“底层关怀”的意识——关于“农民•农民”展
来源:  作者:  点击量:329  时间:2011/6/14 9:03:18

看了“农民•农民”展览后,我感到主持人徐虹对于展览的主题把握是极其到位的。这显然得益于她对中国历史与现状的深入研究。而且,从一个文化主题出发进行策展也是与国际接轨的。其意义在于:一方面它很好地弥补了近些年来美术展览对农民这一重大主题的忽视;另一方面也提示了艺术良心在当下的无比重要性。中国是一个以农民为主体的国度,如何深刻、真实地表现农民,过去、现在与将来,都是艺术家们无法逃避的责任。可以说,一个或部分艺术家不涉及农民题材完全正常,但绝大多数艺术家都不涉及农民题材就不太正常了。孙振华先生说得对:“农民与农村不仅仅是个题材的问题,艺术作为文化权利,它和农民的关系,体现的是社会的道义和良心,公平和正义。”(1)既然如此,我们的美术界怎么能在涉及农民的创作上失语和不作为呢?从这样的角度看问题,我不得不指出的是:虽然“农民•农民”展览中大部分作品都具有相当高的艺术水准,也体现了特定艺术历史的基本状况。但有一个共同的倾向并不太好,即基本上是以一种由主流意识形态所形成的宏观尺度来呈现农民,而中国农民真实的生存状态,还有他们的愿望、观点则很少涉及,更不用说站在农民的立场上去表达他们的心声了。如果说,这种状况出现在极左的时代,尚情有可原,可问题是,时至今日,关于农民创作的实际情况并没得到根本性改变,还在沿着过去的惯性发展,差别只是在于形式上的追求更加多样、更加新颖、更加现代一些。比如在近年来全国美展上出现的类似作品便足以说明问题。这是值得我们深刻反思的。当然,这也正是“农民•农民”展览向我们提示的一个很有价值的问题。

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际史学界有一个“向下看”的方法论转型,这种取向更加注重基层经验和生活细节的“小历史”,并从细微事件和平常人物重构历史,以使人们更加了解历史基层的实际情况。毫无疑问,这一点对艺术界影响是很大的,比方说,文学界与摄影界都在新时期以后不断地推出了一批真实反映农民生存状态的优秀作品,其微观的角度与客观的尺度不仅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也对相关问题的解决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相对而言,我们的艺术家在关于农民创作的方面则要比文学界与摄影界的同仁差得多。他们常常是在根据报刊的宣传来想象性地表现农民的存在。从表面上看,是歌颂,是赞美;实际上,是歪曲,是粉饰,是强暴。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的一些艺术家既缺乏“底层关怀”的意识,也极不了解农民。因此在涉及 “底层”人与“底层”现象时总是习惯于站在支配性话语的立场上,自觉不自觉运用支配性话语的表述范式,这使得我们即使涉及了底层的人物与现象,也很容易改变其内含。弄得不好,还会使其披上另一种外衣,结果就彻底颠覆了事实本身,传出了虚假的信息。更有甚者,还有假大空的嫌疑和文革余韵。所以,我要借“农民•农民”展览举办的机会,呼吁所有关注农民题材的艺术家尽可能地“向下看”,进而利用底层的元素来构造更有思想、更加纯净的关于农民的艺术。在这里,我还想强调两个重要的问题:首先,只要我们忠实于现实本身,我们必然会发现,“底层”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对于主流的偏离,这与底层人的实际状态、需求、利益、自主性有关。不了解这一切,我们就难以找到一个恰当的切入角度;其次,与上一个问题密切相关的是,“底层”这个概念既然作为一个新的创作动因出现,就需要我们的艺术家运用新的创作方法论去创造与之相匹配的新艺术范式,以解决“底层如何被表述”的新艺术问题——这无疑包括创造新的艺术图像与新艺术表现技巧。在这方面,我们的艺术家必将大有可为。前不久,我还对贾方舟老师讲过,要是艺术家忻东旺在这方面做些工作,他的成就肯定会更大。 

有一个现象是不能忽视的,即在宣传上,农民尽管总是占有十分重要的、不可替代的位置,可在现实生活中,这样一个人数巨大的阶层却一直处于社会的最底层。和居住在城市的其他阶层相比,他们在各方面的待遇都要差很多。伴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他们中的不少人进了城,但生活并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一直以来,一些学者大谈“三农”问题,最近,中央又提出了“建设新农村”的口号,就是希望努力解决好对农民不公的问题,以让整个社会更加和谐。事实上,农民贫困的问题并不是自身造成的,这与许多因素——如分配机制、政策制定等等紧密相关。于是使农民也承受了多方面的压力。我认为,作为特殊知识分子的艺术家,应该重视这一社会文化现实,并用我们的作品来促使问题的良性转化。反过来,如果我们“不作为”或处于失语状态,就是我们的重大失职。柳东妩先生曾经在一篇文章中说到:“这个世界只有两种声音:强势群体的声音和弱势群体的声音。前者强大宏亮,后者弱小低哑;前者齐整彰显,后者参差不齐。”(2)我们当然应该替处于失语状态的农民兄弟讲话,以便让各方面全面了解农民真实存在的状态。而这就需要我们努力了解农民,并消除对农民的隔膜感。

正是基于以上立场,我高度评价罗中立的《父亲》、梁硕的《城市农民》和忻东旺的系列作品,并希望以后能够有更多更好的反映农民的作品出现。

鲁虹

2006年10月12日于深圳美术馆

注:
(1)    见《当代艺术与中国农民》(孙振华),载于《读书》2002,4
(2)    见《在城市里跳跃》(柳东妩),载于《读书》200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