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与批评
油画中国风——董希文艺术思想与创作实践体系的再认识(7)
来源:  作者:  点击量:450  时间:2009/12/3 9:55:41

董希文具有坚实的造型能力,因而在造型上表现出准确、鲜明的特色。他画的《开国大典》初稿草图,只比明信片略大一些,放在衣袋里经常拿出来征求意见,就是这样的一张小卡片,人们一眼看过去就能领会到所画人物的面貌。

董希文常常在寥寥几笔之间,就能使对象形神毕现,《开国大典》中的毛泽东、朱德、周恩来、刘少奇、宋庆龄等众多人物,都是依靠造型本身的形体结构,而不依赖光影氛围的遮掩,使各个人物形神肖似,自然若现,这非有准确的造型能力是办不到的。西藏写生中所画的《山歌》、《翻身奴隶》、《翻身农奴》、《农村互助组组长》等一系列的藏族人物形象,也都是在精炼挥洒之中,对人物的造型形象做了准确、深入的刻画,形神生动,给人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1957年,董希文作为中国美术家代表团成员之一到原苏联去访问。访问期间,为了体现一个中国画家的气质,董希文没有用他所擅长的油画工具,而改用中国传统的笔墨工具写生。用中国的笔墨方式描绘人物形象,对一个画家的造型能力要求是相当高的,因为一笔下去就是一笔,如果错了就没有修改的余地。董希文放弃擅长的油画工具,改用中国笔墨,如果没有扎实过硬的造型能力,那是不敢轻易更改的。从他所画的《格鲁吉亚共和国功勋演员契苍娜泽》、《苏联人民演员涅雪香》、《亚美尼亚民间独舞演员爱德》等几幅写生来看,笔墨语言精炼,人物造型准确,传神生动。而且,如《人民演员娜拉西泽》,模特儿是原苏联一位有名的女高音独唱家,在画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唱着歌,唱到忘情处,仿佛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画家,而是坐满了剧场的观众”,董希文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笔墨的工具完成了写生。“歌唱家很喜欢,在画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不能不让我们惊叹他的过人的造型能力。董希文正是以准确的造型,使他所刻画的形象达到了鲜明、肯定、流畅自如的艺术效果。

董希文的色彩具有强烈的感情和象征性的特点,这也是他的画能打动人的重要原因。他说:“一幅画的色彩表情很重要,人有人的表情,色彩有色彩的表情,一幅画离老远还看不清人的表情的时候,就先看到了色彩的表情,让你产生情感上的反应,可见色彩表情是很重要的。” 所以他常常根据主题表现的需要,突出或夸张某种色彩关系,以达到增强艺术感染力的作用。

比如《开国大典》这幅画中,董希文以大红、金黄和碧蓝相辉映的色彩装饰效果,烘托了庄重喜庆的情绪,充分表达了风和日丽、壮观欢畅的大典气氛。《春到西藏》以大面积的温暖而明亮的绿色调,细腻地表达出人们对自然的春天、社会的春天和心里的春天到来的喜悦心情。《红军过草地》以大面积的黑蓝、普蓝和小面积的橘黄色的对比,浓重地渲染了长征路上严酷的物质环境和红军战士坚毅乐观的精神。《百万雄师下江南》以橘红色笼罩全局,有力地表达了解放军摧枯拉朽、夺取最后胜利的斗志昂扬的战斗精神。在董希文的画面中,色彩始终是有表情的,看不到自然主义的印象色彩,董希文从不照抄自然的色彩关系,就是在写生中,他也是大胆果敢地处理,使画面呈现出有别于自然的富于感情的色彩关系。董希文一直强调“形要有感情的形,色要有感情的色”。确实,他的色彩始终与感情紧紧相连,由感情所派生,又为感情所服务、所主导。正因为如此,他的画面总能感到感情的涌动,散发着动人的生机与活力。

董希文的用笔是很有特点的,而且具有很强的表现力。江丰就曾经评价他落笔迅速,任意纵横,气势旺盛,可是造型十分准确,每一个笔触毫不含糊地贴在画面上,组成了明白清楚的形体,想要在上面找出一笔误笔,那是并不容易的。 董希文非常重视油画的用笔,因为用笔是表达感情的重要手段,在中国画的传统中也占据着特殊的位置。他常说:“画家用笔,像小提琴手演奏,然而观众看不到画家作画时的情景,只能看画面上的笔触了!” 董希文的用笔根据对象表现的需要,变化丰富,灵活自由。他画《开国大典》天安门城楼的廊柱,用宽笔排刷,尽显大气与庄重之感;画近前的菊花,用中国狼毫,勾画自如,体现活泼意趣。他画《红军过草地》中的篝火,用麻布团蘸色,使火焰虚实跳动如自然若现。他画长征路线上的《班佑河畔高草地》,在大笔渲染之后,以笔杆刻画,小笔勾点,茅草丰富变换的自然之美尽显眼前。他西藏写生中的《喜马拉雅山神女峰》,阔笔长线,纵横涂抹,使自然的神奇、雄伟与气魄同他的大写意笔法融合一体⋯⋯西藏写生的作品,都可谓笔笔传神,绝无牵强造作之感。凡是看过这批作品的人一定会被画中迸发出来的热烈激情所感染,笔触酣畅,时而大刀阔斧;时而小笔点染勾勒,笔笔提神;时而又以刮刀画出意外效果。更有人把董希文用笔的特点总结“稳、准、狠”三个字。用这三个字来概括董希文的用笔特点确实是恰当的。所谓“稳”,是稳定,稳妥,考虑周全再出笔,绝不轻率用笔,反映了他严谨认真对作品高度负责的创作态度。“狠”就是落笔果断,毫不犹豫,肯定有力,反映出他对对象的深刻认识,知道要把握什么,要表现什么,要突出什么。“准”就是准确,落笔就能到位置,不似是而非,反映了他敏锐的观察力和扎实的造型功夫。很显然,董希文的用笔所具有的极其出色的表现力,不是单纯为了形式或故意摆弄笔触的漂亮和潇洒,而是出于感情表达的需要,出于画面对象表现的需要,因而他的笔触的表现力同自己的感情和对象的表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前者是服从于后者的,这同形式主义的为笔触而笔触,或只着眼于笔触本身的表现情趣有着本质的区别。

总体来说,董希文的艺术特色及其对油画艺术语言的探索和贡献,在上世纪50、60年代的中国油画家中是极其鲜明、极其突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