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者按:毕业季,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启航的季节。自2015年中央美术学院启动毕业季艺术展事以来,每年的央美毕业展成为北京春夏之交最受关注的大型展事之一。以“焕彩共生 Awakening in Colors”为题,2026中央美术学院毕业季从4月30日起以第一阶段研究生毕业展正式拉开帷幕。围绕着央美毕业生们的成长底色和艺术梦想,毕业展“以艺术的名义,以学院的方式,来唤醒艺术的生命力,焕发青春的创造力。”
来自不同的个体经验,不同的专业方向,不同的时空维度,毕业生们的作品展示如同无数的色点,共同构成了央美丰富而生动的整体韵律……“跃入斑斓,共赴新程”,有赤诚的初心,有不懈的努力,还有对未来的期许与渴望,这一切皆化作异彩纷呈的艺术表达,以如此多元多样的面貌呈现在观众面前。
本年度艺讯网毕业季专题“‘焕彩’逐梦的央美毕业生们”,再次走进毕业展,邀请毕业生们讲述自己的创作故事,分享自己的成长历程,从最真诚也最真实的角度,回望“筚路蓝缕”,“逐光踏浪”而行,共启美好未来……
Q: 你的毕业创作是看似简单但有复杂声音程序的装置,灵感来自哪里?又融合了哪些思考?
万希玄:我出生在中国香港,因此我的创作也主要聚焦当代东亚语境。我采用声音作为创作方法,来探讨图像与文化记忆如何被感知、协商与建构。
地表之下,存在着一种微观而持续运作的智慧生命——菌丝,它在土壤中延展,连结植物、传递讯号、交换资源,构筑出一种去中心、缓慢而复杂的生态思维。它不断向外生长、彼此回应,没有明确的起点,也没有终点。有研究发现,菌丝内部的电信号活动,从几秒到几小时不等,这些信号会像脉冲一样传播,从统计学的角度来说或许可以被翻译成语言。
《一丝万生 Mycelium Dub Network》将这种网络逻辑转译为可见、可触、可听的经验,由两件声音装置与一件菌丝网络雕塑共同构成。

万希玄《一丝万生》 尺寸可变 装置

《一丝万生》局部

《一丝万生》局部

《一丝万生》局部 我采用菌丝网络声音装置,模拟讯号在网络中的流动,通过观众的触碰会改变音高、密度、残响与声音的空间移动。模拟声音会在4个声道场域中游走、堆叠与回应,如同讯号在节点之间传递与重组,形成一种持续变化的声音状态。
蘑菇形声音装置则回应孢子的释放。轻轻拍动蘑菇伞面,内部感测器捕捉晃动,并将震动转化为声音事件。声音随动作被拉长、扭曲,生成带有颗粒质地的残响,如同孢子乘风而起,在空气与时间中扩散、飘浮、沉降。墙上的菌丝网络雕塑呈现向外蔓延、分支与交织的形态,使原本不可见的地下结构暂时显现。
三件作品共同指向菌丝体对我们万物生命的启发,它可以小至微毫,大至整片森林,没有具体的中心,一条细小的菌丝分支带来的经验却能影响整个网络。这也回到作品的标题“一丝万生”。我希望这个作品可以让人短暂地感受到一种不同的尺度,个体的动作很小,但当我们放眼到整个历史长河,整个宇宙万物,你所触及的那一刻,会在之后的时间里继续流动,关系在不可见之处茂密地生长的回声。


《一丝万生》局部

《一丝万生》局部Q: 在准备创作、布展和展览过程中你得到了怎样的反馈?让你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
万希玄:做装置有趣的一点是,在正式制作之前,我其实已经做了非常详细的规划,包括声音怎么设计、观众互动方式、空间动线等等,但真正开始搭建之后,作品会因为材料、空间、技术状态以及观众行为不断发生变化。过程中出现了很多原本没有预料到的小插曲,例如观众对装置的互动方式,不同空间中的混响也会影响声音的层次。有些时候我原本想要控制的部分,最后反而因为失控而变得更加自然。这些意外让我慢慢意识到,这件作品本身其实也像菌丝网络一样,并不是线性的,它会不断回应环境,并在变化中继续生长。

创作过程中 调试作品局部图

布展过程中与同学交流

作品局部打磨
展览期间我收到了很多有趣的反馈。有人会非常轻地触碰装置,小心地试探声音的反应,也有人会反复停留很久,去感受不同声音之间的变化关系,甚至有人试图直接一屁股坐上去,幸好是被我及时阻止了。让我印象很深的是,有观众提到,在互动的过程中会逐渐忘记自己是在操作一个作品,更像是在与某种外星生命状态建立联系。这种反馈让我非常感动,因为这也是我一直希望作品能够带来的体验。相比于直接传达一个明确的信息,我更希望观众能够在亲临现场感知、触碰与聆听中,进入一种更缓慢、更开放的感受状态。
Q: 在毕业创作过程中你遇到过哪些困难,又是如何克服的?
万希玄:这次毕业创作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第一次尝试制作能够脱离电脑、独立运行的交互装置。过去我的创作更多偏向使用电脑算法来控制声音与影像,但这次需要真正进入纯硬件、电路与空间装置的层面,对我来说是一次完全陌生的经验。
在制作过程中,我遇到了很多技术上的困难,包括电路焊接、传感器调试、不同模块之间的兼容问题,以及部分元件型号错误导致系统无法正常运行。有时候一个很小的问题,都会花很长时间排查。尤其是在后期调试阶段,声音系统、感测装置与空间之间需要不断重新协调,很多部分都必须反复测试。甚至展览中间,有些观众过于暴力的互动使装置直接损坏,我还得挨个排查问题进行修复。

作品背后的电路设计

毕业创作过程中模拟声音程序

创作过程中,连接电路原件

创作过程中,实验调试
但某种程度上,这个过程也改变了我对创作的理解。以前我会更希望作品能够按照预想被精准完成,但这次我逐渐学会接受创作中的不稳定性,并把调试本身也视为创作的一部分。很多最后呈现出来的声音状态,其实都来自不断试错后的偶然结果。
整个过程虽然辛苦,但也让我第一次真正建立起对于装置语言的理解。我开始意识到技术并不仅仅是辅助艺术表达的工具,它本身也会影响作品如何被感知,以及人与作品之间如何建立关系。
Q: 本届毕业季主题是“焕彩共生”,这是个如此多元又丰富的时代,从入学美院到毕业在即,你觉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关于毕业,你当下的心情如何?未来有哪些计划和追求?
万希玄:从本科到研究生,在中央美术学院的7年里,我最大的收获其实是遇到了一群能够彼此理解、共同成长的朋友。艺术创作很多时候是孤独的,它需要长时间面对自己、怀疑自己,但与此同时,做艺术的道路又并不孤独,和来自不同背景、不同媒介方向的朋友交流,会不断打开我对于创作的理解。很多时候一个偶然的讨论、一场展览后的聊天,都会影响我之后的思考与创作方式。

在草坪上与同学交流

毕业季布展现场与同学合影
在美院的这些年里,我也逐渐开始重新理解创作这件事情。曾经的我满腔热血,急于表达某种明确的观点。现在我开始意识到,艺术不一定要解决什么问题和给出一个确定答案,它也可以是一种让人重新感受世界的方式。
临近毕业的时候,其实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会对未知感到不安,另一方面也会对未来产生期待。毕业更像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结束。未来我希望能够继续围绕声音、空间与当代东亚文化经验展开创作与研究,也希望能尝试更多跨媒介、跨学科的合作,在策展与艺术实践之间建立更开放的关系。

万希玄工作照 编 | 艺讯网
图文资料由艺术家提供




